点校本《宋书》

点校本《宋书》

“王仲荦著述集”

【寰球】 

王仲荦（1913—1986)，浙江余姚东谈主。历史学家。早年就读于上海正风体裁院，曾任太炎体裁院、重庆中央大学证明，1947年到山东大学历史系任教。著有《魏晋南北朝史》《隋唐五代史》《鹊华山馆丛稿》《鹊华山馆丛稿续编》《西昆酬唱集注》等。

1986年，周一良先生以“章门高弟一世游心文与史，吾谈前驱两部遗编晋到唐”哀挽王仲荦先生，“章门高弟”谓王先生为章太炎晚年弟子，“两部遗编晋到唐”指王先生的代表著述《魏晋南北朝史》《隋唐五代史》。两位先生同是魏晋南北朝隋唐史寰球，同业评价，号称知者之言。王先生游心文史的学术结晶，齐集于中华书局近日出版的“王仲荦著述集”精装本13册。此外，王先生如故同辈史学家中于古籍整理有非常孝敬的一位学者，在他学术生命最迫切的阶段，用十多年时刻操纵完成了点校本“二十四史”中的“南朝五史”点校，沾溉学林，功不可没。

“南朝五史”点校历程

1958年6月，点校本“二十四史”被列入古籍整理出版缱绻小组制定的第一个古籍缱绻。山东大学历史系王仲荦、卢振华、张维华三位先生承担“南朝五史”即《宋书》《南都书》《梁书》《陈书》《南史》的点校做事，王仲荦先生是负责东谈主。

“南朝五史”点校做事先是在济南进行。1961年5月，中华书局赵守俨先生出差武汉、济南，了解南北朝诸史的点校情况，“山东大学校点的南朝各史，年内可完成《梁书》和《南都书》，《陈书》来岁上半年可完成，《宋书》《南史》争取在1962年完成。”“东谈主力安排上是一东谈主专搞一史，不是集体搞。王仲荦担任《南都书》、卢振华担任《梁书》。来岁华山、韩连琪也可参加《宋书》《南史》的校点做事。王仲荦、卢振华建议，两史校点做事大致就绪后，最佳能到北京和咱们共同做事一个时代，以便于协调两边见解、实时惩处问题。”（中华书局总编室《业务情况》1961年第10号）

事实上，各史都没能按策动鞭策。到1963年5月，《南都书》《梁书》一经入部属手初点，《南史》由山东大学历史系锻真金不怕火华山部分初点，《宋书》《陈书》还未动。这个时候，上司接洽部门条目在1964年内完成点校做事，王仲荦先生此前提议的到北京与剪辑部共同做事一个时代的建议，直接促成了将散布各地的校史学者借调进京齐集做事的动议。

赵守俨先生在随后起草的《对于各史校点者借调问题的建议》中说：“咫尺亟待惩处者为南北朝八书。建议设法先调王仲荦、卢振华两先生来京，齐集时刻作念好这两部书。”栽种部曾先后两次给山东大学发文，借调王仲荦先生进京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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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63年秋启动，王仲荦、卢振华、张维华三位先生先后被借调进京。到“文革”前，王仲荦先生承担的《南都书》、张维华先生承担的《陈书》沿途完成并付型，但未及付印；卢振华先生承担的《梁书》基本完成，但未能定稿。1971年，王仲荦先生再次被借调进京，连续负责“南朝五史”，并完成了《宋书》的点校。卢振华先生因下肢瘫痪，不成进京，在病床上完成了《梁书》定稿和《南史》点校。是以从大的时刻段上说，《南都书》《陈书》和《梁书》的主体完成于“文革”前，《宋书》《南史》完成于1971年以后第三次齐集校史技术。

王仲荦先生参与“二十四史”点校的时刻逾越十个年头，是以王先生的夫东谈主郑宜秀诚挚2007年在为“王仲荦著述集”撰写的《前记》中说：

算作一个浸润于咱们故国传统文化的文东谈主，王仲荦以他私有的英俊与洒脱来面临他我方的生活：他祥瑞渡过五十年代末后，被借调入北京标点二十四史共十三年。十几年的时刻里他独自生活在北京，对这段生活笔者也无从了解，而只好他我方的诗句“十年踏破六街尘，老至愁经客子春”冒失确认他的情况，而这竟然意味着他能逃匿“文革”冲击的喧嚣，让他在做事之余，在这份难题的安心里得以整理我方的旧著。算作近代的史学家，像王仲荦先生著述之丰硕的是未几见的，这要成绩于这段安心。

翠微校史

1963年秋冬，参与“二十四史”点校的外地学者连续进京，到那时位于翠微路2号院的中华书局齐集做事，直至1966年春夏之际，前后近三年，被称为“翠微校史”。

《南都书》在“南朝五史”中是最早整理的一部。王仲荦先生到京后，校史做事就从《南都书》开端。《南都书》在“南朝五史”中篇幅不大，却是相对有难度的一部书，王仲荦先生其后解释各史单干时说，那时他的《魏晋南北朝隋初唐史》上册已出版，对于南北朝的典章轨制、职官地舆，比拟熟练，是以中华书局指定他点校《宋书》和《南都书》，也便是说两部有“志”的书都由王先生承担点校做事。

凭据档案贵寓，《南都书》点校整理，遴荐的做事要道是：先全书初点，再校《南史》和《南都书》接洽版块，然后接纳张元济、张森楷校勘记等前东谈主后果，按卷次撰写校勘记。做事过程中，南北朝各史又加多了校《册府元龟》、墓志和接洽体裁总集等他书文件，王先生回忆说：

唐长孺证明和我在会上提议用《册府元龟》校南北十史，陈援庵先生在会外早已提到，是以很奏凯地通过了。咱们校了宋本、三朝递修本、南监本、北监本、殿本、局本，还遴荐了张森楷的校记、张元济的校记，又加多了用《册府元龟》来参校，尽管标点上还可能会发现一些小诞妄，校勘的质地却是较有保证的。

在1964年4月23日二十四史点校做事茶话会上，王先生谈了如下果断：

郑老说做事范畴要明确，这很迫切。《南史》可以搞二三年，也可以搞二十年，其间伸缩性很大，咱们搞的簿子是条目能恢回答来的神情。在二十四史当中，南北朝七史，可算作一类，情况和旁的史不相似。当年一般都是以南北史校七史，我此次用《册府元龟》对了一下，得了个教化，便是不成莽撞用《南史》改宋、都、梁、陈书。《册府元龟》中南北史部分，多用八书，从笔墨上说，虽不足《南史》《北史》，但原貌照实如斯，有的所在还可能回答四史原文。因此，我就先用殿本，百衲本、局本（局里请东谈主代校）互校，在类书方面以《册府元龟》《太平御览》为主。标的便是要回答它的底本神情。校勘记要有个范畴，太繁了作用不大。副产物可以集起来单行。校记怎么掌捏繁简适中是个问题，分段还要顾问到版式，各史对校浅深不一，怎么作念法也要明确。校勘记的写法，教化很少。但愿能取经。

王先生其后还提议条目，请剪辑部“到北京藏书楼善本室去了解一下章钰对二十四史尤其是南北朝各史有莫得校本及校勘记之类的材料，以及有莫得孙星衍这些东谈主在各史书上的眉批一类的材料等”（《二十四史做事报告》，1964年6月12日），可见他对前东谈主校勘后果的存眷。

《南都书》的初点在济南一经初步完成，齐集校史后的第一步做事是以《南史》校《南都书》，据《廿四史校点做事情况笼统报谈》（1963年12月25日），《南都书》“这阶段正以百衲本《南都书》与《南史》校勘，平均每天可以完成一卷”，同期“过录张元济、张森楷、周星贻校勘记，总的一经进行到31卷”，约一个月的做事时刻，完成接近全书一半。

《南都书》以过头后的《宋书》的版块校勘，都由剪辑部安排书局老剪辑张义鹏承担。到1964年5月，张义鹏完成了《南都书》金陵书局本与百衲本的通校，提交校勘记录324条，并对殿本的异同也作了相应记录。从这时起，王仲荦先生启动撰写校勘记。

因为各史前期准备情况不相似，篇幅大小各异也大，是以那时齐集校史的列位先生插足做事情状和本体进展大不相似，就完成初稿程度而言，王仲荦先生承担的《南都书》开展最奏凯，也最早插足剪辑经由。1964年上半年，剪辑部为了统筹程度、协调圭臬，条目各史都要提交两卷样稿，在点校小组中进行究诘修改，变成一问候见。王先生于5月底完成了《南都书》卷一、二两卷校勘记样稿，咫尺档案中还保留了这两卷样稿的油印件和寰球究诘时的见解批注。不久前，又承柴德赓先助长孙柴念东先生赐示柴德赓先生参加究诘时作念有笔录的《南都书》样稿，显败露寰球对校勘弃取分寸的划分和究诘。

在各史样稿究诘技术，王先生重新对《南都书》进行了全书标点。从1963年11月底到次年9月，王先生用约十个月的时刻，完成了《南都书》的点校初稿。同期开展的《梁书》《陈书》则相对滞后，比《南都书》的程度要晚近一年的时刻。

承担都、梁、陈三书剪辑做事的是宋云彬先生，这时候宋云彬已近古稀之年，比点校组中最年长的郑天挺先生还大两岁。因为宋云彬先生日志缺失一本（1964年3月19日至1965年5月1日），咱们只可看到1965年下半年以后一年的情况。那时宋云彬先生也住在翠微路2号院，偶尔与学者们串门互访，晚上“看西北楼几位证明同道，他们都准备睡眠了”（1965年5月11日），“晚上唐长孺、王仲荦来，跟唐围棋，大负”（1966年1月29日）。

第一批入住翠微路的外地学者中，郑天挺、刘节两位先生都已年过花甲，王仲荦、唐长孺、卢振华等先生都是五十多岁，方正丁壮。在京校史技术，他们一般都还兼顾学校的素质，王先生承担着山大商酌生的素质任务，改变商酌生论文，几位商酌生也来京听王先生引导。《二十四史做事报告》中不乏他们做事生活情况的琐碎细节：

寰球的情谊基本上是自若的，都在释怀地从事校点，做事时刻一般不少于八小时，巧合致使逾越，对于咱们在生活上的安排也示意惬意。为了这些同道做事和学习上的便利，咱们在本年年头还特为他们开荒了文籍室剖析议室……王仲荦也非发扬地示意过，他的爱东谈主教中学，做事岗亭离不开，她本东谈主有病，孩子又小，需要顾问，如若他本东谈主恒久留在北京，家庭问题难于惩处。（1964年4月8日）

王仲荦先生的大儿子放暑假后要来京住几天，再和王先生一同回济南。（1964年6月25日）

在生活方面，挂上了蚊帐，又买了凉席，唐长孺先生因为怕热，已由三楼的南面搬到一楼的北面。王仲荦先生的商酌生于本月旬日前有两位回济南去……王仲荦先生等他儿子休假其后京住一时代，于八月八日一同回济南，接着就在山大教课。在临行之前拟和宋先生谈一谈《南都书》做事，他策动完一本交一本。（1964年7月8日）

王仲荦先生于七月卅日回济南之前，交来《南都书》三册，后又从济南寄来一本，共四册卷，均已交宋云彬先生进行剪辑加工。王仲荦先生之前嘱将《宋书》先托张义鹏进行版块校勘，现已校完，于九月三日送来，附校记壹百壹拾贰页。（1964年9月5日）

赵守俨先生1965年3月3日写的《对于二十四史的一些情况的报告》中说：

王仲荦血压增高，想想上颇心焦，拟回济南休息一个时代，本月三日离京。大要一个月傍边即追想。他保举了两个东谈主：（1）卞孝萱，近代史所后生商酌东谈主员，本已参加“四清”，因病召回，所里没什么事可作念。本东谈主示意悠闲帮咱们作念些做事。据王说可以担任南北朝及隋唐史的助手，卞是搞考据的。此东谈主似还相宜，如拟研讨调用，似派遣于他从乡下追想的原因了解了了。（2）朱季海（原名学浩），王的同学，章太炎晚年弟子，长于楚辞（有《楚辞解故》在上编出版），经学、小学、古史亦较熟练。传说水平可以，政事上没什么问题。唯想想甚失足，十几年来迄未参加做事，咫尺很穷。此东谈主对于二十四史的做事恐不对适。

这些稀薄琐碎的记录，稍微反应出王先生那时的身体和情怀，我翻阅当年的校史档案，深深感到这些先生进京校史，不仅有学术的孝敬，还有东谈主生的奉献。

离开翠微路后，对翠微校史生活留住竣工笔墨记叙的只好罗继祖宗生。罗先生《蜉寄留痕》（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之《涉世琐记》下篇有《翠微校史》一节专谈其事，这里只看对于平时情状的部分：

在局技术与共事诸公邻接，居同楼，食同桌，其乐颇为平生未有……在京时偶尔偷空作字画，为诸公所赏。为仲荦证明画扇面，仲荦持归示童书业证明，童固能画者，蒙其援助，以所著《南画商酌》一帙见赠。后我于《枫窗脞语》中对《南画商酌》有指摘，证明已不足见矣。仲荦曾要我画一幅《翠微校史图》，因急促离去未能画。

这里记录了罗继祖、王仲荦、童书业三位先生之间的字画缘和学术来去，虽轻便而更显格外。算作翠微校史当事东谈主，罗先生的叙述，确认“翠微校史”之说正出自王仲荦先生，不是后东谈主的追述建构，当年的翠微路2号院，以及先生们游踪所及的玉渊潭、怡然亭、琉璃厂，都曾是“翠微校史图”的布景。

王府井校史

1971年，在毛泽东批示、周恩来部署下，二十四史点校做事得以重启。此时，中华书局已迁至王府井，王府井校史的序幕从此拉开。

中华书局在上报的《整理校点二十四史和〈清史稿〉的初步假想（供究诘参考）》中，再次提议借调学者进京校史。此次发出调函的不是中宣部和栽种部，而是那时主宰世界出版做事的国务院出版口。调函上非常注明“来时请带临时粮油关系和行李、寒衣”。

当年六月、七月间，借调中华书局齐集校史的学者连续到位，王仲荦先生到京时刻莫得明确记录，按照那时情势，应该不会晚于七月。

这个时候，“南朝五史”中《南都书》《陈书》一经在“文革”前付型，《梁书》基本完成但未及付型。1971年后，王仲荦先生在北京和济南两地交叉做事，完成了《宋书》点校；卢振华先生除完成《梁书》末端做事外，在济南的病榻上完成了《南史》点校。王先生算作“南朝五史”负责东谈主，还覆阅了他承担点校以外的各史。对于《宋书》《南史》的具体做事情况，咱们所知甚少。

《宋书》是“南朝五史”中的重中之重，亏得王仲荦先生的《宋书校勘记长编》腾清稿竣工保存了下来，可以据此知谈隐敝在《宋书》点校本死后的做事情况。《长编》以百衲本为做事本，按卷次规定详备记录了版块对校、本校和他校所发现的问题，并笼统前东谈主考辨后果，提议校改见解。《长编》出校共9100余条之多，在广度和深度上都远远逾越了前东谈主。杜泽逊、孙都先生撰写的《读王仲荦先生〈宋书校勘记长编〉》（《书品》2010年第4期）列举了多数例证和统计，指出《长编》最值得称述之处有以下五点：1.对各个版块的全面临校，在版块数目和通校范畴上逾越了张元济《宋书校勘记》。2.对接洽史书的全面参校，除全面参校南北朝诸正史外，尤其嗜好《通鉴》《册府》《御览》《建康实录》，对其中所载刘宋史事作念了全面的爬梳。3.对《册府》的充分期骗，将洒落在《册府》中的接洽记录简直沿途与《宋书》作了对校，创获极多。其中《宋书》各本俱脱而以《册府》补足者多例，堪与陈援庵、唐长孺据《册府》补足《魏书》脱文失色史林。4.对前东谈主后果的庸碌接纳。5.不局限于校勘，对《南史》《建康实录》《通鉴》《御览》《册府》等书中叙事多出《宋书》的内容，非常是《御览》《册府》等所引沈约《宋书》的佚文，予以了非常存眷。

《宋书校勘记长编》是点校本《宋书》校勘做事的原始记录，在内容的丰富性上理应逾越点校本《宋书》，加之1971年以后的校史做事受反对繁琐形而上学的时风影响，点校本出校程度也受到了一定松手，点校本《宋书》共出校记2600余条，不足《长编》的三分之一，况且笔墨上也大大简化，省去了很多验证。因此，《长编》可以说是王仲荦先生《宋书》点校做事深度与广度的竣工体现，《宋书》点校本则是在协调的校勘条目下算作通行本的呈现。

王仲荦先生在“王府井校史”时代作诗甚多，写在封皮为“出版做事”的小札记本上，十多年前我窥伺位于山大南院的王先生书斋“鹊华山馆”，郑宜秀诚挚亲手从王先生的书桌抽屉里取出札记本让我看过。除了写诗，据中华书局老编审张忱石先生回忆，王仲荦先生还曾把我方保藏的清东谈主王原祁《秋山红叶图》从济南家中带来，请启功先生赏识。王先生有1977年3月寄启功先生诗，诗中所用今典触及启先生的小乘巷危居和好意思尼尔氏笼统征：

百苍老屋经风雨，一代才东谈主尚有家（地震后喜闻元白先生小屋无恙）。不畏山摇和地动，还愁银海眩生花（启功先生患头晕眼眩病）。

1975年上巳，王先生与周振甫先生同游怡然亭，其后往复附和。《用前韵呈振甫先生》诗云：

十年素榻半凝尘，借调至今又几春。放牧淮南余旧梦（振甫先生在息县五七干校放牛二年），秋蓬冀北得新津（频年在京，时向振甫先生请益）。

彼时周先生与王先生相似，正借调中华书局校史，点校《明史》。“楼居唯有校雠娱”（王仲荦《初雪》，1973年），是那时校史先生们的生活实录。1974年年底《宋书》出版，1975年下半年《南史》见书，王先生负责整理的“南朝五史”基本告成，这时候王先生两度进京校史一经逾越十年，有感而发，作了题为《十年》的七律一首，诗云：

十年踏破六街尘（余校史先后住京十载），老至愁经客子春。史局史书欣有日（二十四史点校做事即将毕功），字编属稿愧无津。遥山红叶休焚翠，近郭黄流漫卷银。整夜西风寒透骨，不知原是病中身。

王先生在校史的临了阶段，生病住进“工农兵病院”（今同仁病院），感时伤世，形诸吟咏。诗作已收录在《鹊华山馆丛稿续编/诗词录存》，不难读到。我更心爱的是王先生1973年写的《无题》：

疗病新亲酒，失眠未近茶。校书才停笔，还对水仙花。

彼时王先生正埋头于《宋书》校勘长编的撰写，其后咱们在王先生《宋书校勘记长编》谢灵运传末看到了以下手简题记：

此编费旬日之功，细加校核。客儿（引者按：指谢灵运）文章繁富缛密，洵然世之文宗也。王仲荦时年六十，七三年九月旬日在北京中华书局三楼三逐个室。

那便是东谈主们熟知的王府井大街36号大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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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话

王仲荦先生与中华书局结缘自何年，难以考实，但远在进京校史之前当无问题。近见1957年6月王先生致中华书局剪辑部函，事关约请王先生整理《南北史合注》，与几年后的“南朝五史”点校，可谓草蛇灰线。王先生函云：

嘱校点李清《南北史合注》做事事，其校对做事方面，已启动脱手。李注改动《南史》原文处，每页不下四五条，现暂用浮签标出，明天再用宋、都、梁、陈史对校时，即逐条迻录，成校记附每卷之后。

对于《北史》合注部分，是否已晒影就绪，如印就，乞即寄下。

前函云你社校点条例，正在起草中，如已拟好，亦乞检寄一份，以便圈点句读时，有所礼服。

次年，二十四史点校启动，1958年10月中华书局拟定的《二十四史整理策动》中有“标点集注本”八种，其六为“南北史补注（新编）”，括注“新编”并对《南北史合注》持含糊见解，《南北史合注》影印本、整理本策动遂告断绝。

张忱石先生曾担任二十四史点校本的使命剪辑，如故王仲荦先生多部著述的使命剪辑，比年写过多篇记挂文章，活泼敷陈了王仲荦先生在京技术的做事和生活，这里不再重迭，兹征得张先生快乐，引述一封王先生给他的信，从编务小事来望望王先生对一又友的真诚：

友东谈主朱季海兄穷得透骨，《南都书校议》已出版，骈宇骞同道是使命剪辑。余款可否恳其向管帐室接洽（已支四百元），迅予汇去。（稿费请略略晋升一些，以救眉急。）他托我，我不得不托您和璇琮兄、宇骞兄了。

回到“南朝五史”点校本，新见一封王仲荦先生复赵守俨先生短函，对于《梁书》《陈书》1982年重印本整理者签字问题的见解：

大函敬悉。《陈书》《梁书》只用卢公、张公签字好了，我无用出名，您看怎么？

口吻浅近而笃定，高风立见。

中华书局启动点校本“二十四史”纠正后，我曾几次到山大南院教工寝室楼窥伺郑宜秀诚挚，对王先生的校史生计和学术生活加多了一些直接的感受。

“鹊华山馆”就在这座建成于20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四层单位楼中，表里都一经显得破旧。咱们来到之后，郑宜秀诚挚平直把咱们引入左侧的书斋。虽说是书斋，其实也兼作念卧室，沿墙是相对的两排书橱，窗下是对面而置的两张小书桌，一张双东谈主铁架床放在屋角。1986年6月4日王先生亏蚀，那时一经二十多年当年了，其他房间都一经换了陈列，在郑诚挚的救助下，这间书斋还保持着原先的模式，致使连书橱里的书刊和旧纸包裹的书稿都还放在底本的位置。电灯开关用一根长长的线，从天花板中央斜拉到屋角的床头，嗅觉一下子插足了当年的时光。

郑宜秀诚挚告诉我，王先生亏蚀后，她把王先生的书斋锁起来，几年没进去过，一切都保持原样，不去震荡。郑诚挚把学界友一又写的挽联挽诗，拿出来让咱们看，防备地告诉咱们，这是王先生亏蚀后第一次掀开，其中有启功、周一良等先生写的挽联，缪钺先生写的挽诗。咱们还看了王先生在京校史技术用封面写着“出版做事”的札记本写的诗稿，看到了王先生写满批注的《宋书》点校做事本，又把郑诚挚新找到的王先生《宋书校勘记长编》手稿，用原攀扯裹着带回北京，便是其后影印出版的三大册。中华书局出版的“王仲荦著述集”共13册，其中6册是在王先存一火后由郑诚挚整理的，前后21年时刻。郑诚挚在“王仲荦著述集”《前记》中写谈：“一九八六年，王仲荦先生撒手尘寰在他我方的书斋里。而咱们冒失作念到的便是从这套著述集的字里行间，去寻找作家灵魂的踪影，那些十分美艳的踪影。”我那时读了十分感动，印象深远。

“南朝五史”纠正继宋、都、梁、陈书连续出版后，《南史》也已于近日排印。在王仲荦先生生日110周年、翠微校史60年之际，完成“南朝五史”的纠正出版，是对他们最佳的记挂。

（作家：徐俊，系山东大学体裁院特聘证明，中华书局原扩充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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